小說|Babel, or the Necessity of Violence: an Arcane History of the Oxford Translators' Revolution 匡靈秀
書籍資訊
原文書名: Babel, or the Necessity of Violence: an Arcane History of the Oxford Translators' Revolution
作者: R.F. Kuang 匡靈秀
出版日期: 2022年8月23日
出版社: Harper Voyager
簡介
翻譯永遠無法做到百分之百轉換,兩個不同語言中相似的字詞刻印上銀錠後,在翻譯過程中流失的言外之意便產生力量,加強生活中的視覺、空間感、物體運行等等,人類得以隱身、船隻得以承載更多貨物、馬車得以更快更安全。而差異越大的語言,能夠產生越強的力量,對於英文來說,東方語言因此更為珍貴。
1828年,在廣州長大的Robin在一次瘟疫中,被Lovell教授帶往英國,並進入牛津翻譯學院就讀,利用母語的優勢,使用銀錠的力量。
他和同學們來自各地,亞裔、印度裔、海地黑人女性以及白人女性,在白色巨塔中因為語言研究而擁有最純粹的快樂與看似光明的未來。
作為"外來客"的他們因為特殊的母語,能夠善用銀錠的力量,然而,也正是"外來客"的身分讓他們永遠無法得到平等對待,同時英國對外的擴張與剝削則讓母國各異的他們對自己的歸宿產生疑惑。他們該躲在巨塔中埋首研究,還是起身面對世界的變化?
心得
由於主題的特殊性,裡面有諸多法文、中文甚至梵文的句子(然後閱讀器貼心提示:您的閱讀器沒有能夠顯示梵文的字體噢(沒關係啦顯示出來我還是看不懂啦!!)),能看懂越多語言,閱讀過程中會有越多樂趣。
例如"無形"和"Invisible"或者"道"和"Road"的比較,中文使用者才讀出話外之音,知道銀錠的力量來自哪裡。
當然,所有"外語"作者都貼心提供英文翻譯,單純"看懂"並不會有困難。
Robin的童年、求學時光以及後續事態的轉變,三大時段都一定的篇幅,並且作者喜歡套入許多附錄與解釋性片段,各種字詞的來源解釋更是到處都是,山雨到來之前的進展緩慢而需要相對的耐心。
不過事故一旦發生就都是驚人的大動作,整體故事絕不會過於平淡。
我個人喜歡這樣的步調,能夠慢慢消化作者沿路提出的諸多議題。
緩慢的步調也讓角色的塑造更仔細。
四大主角之間的熟稔很讓人嚮往,每個角色的個性也極具特色,他們各自的困境則讓決裂後的選擇具有足夠的說服力。
Robin徬徨卻充滿同理心、Ramy活潑而富有野心、Victoire堅毅且計畫縝密、Letty天真並崇尚體制,他們都有足夠的發言空間,而且我喜歡作者在各個事件過後,分別描述他們的應對方式。
其他的角色也都有很不錯地刻畫,唯一有點不滿足的大概就是最後塔中的幾個學生沒有足夠的描述,對照他們做出的驚天之舉,沒能留下更多的記憶點讓人有點遺憾。
這本書有四大內容非常非常精彩。
第一是另類歷史的設定。
整個事件發生的時間大約是鴉片戰爭前的日子,在書本的後段看見了清朝與英國對於鴉片與貿易的交涉,以及林則徐的名字,彷彿回到歷史課本上的場景,只是這次,作者展示了英方的野心以及傲慢。
不過這裡我對於林則徐口中那句"夷字只是代表外國人,沒有貶意,又不是用洋鬼子"的說法持疑,畢竟這樣的說法直接影響到中國究竟有沒有高高在上的態度以及英方暴力的合理性,我會想要找更多資料佐證。
另外,林則徐被稱作"林晴天"也是有點奇妙,總覺得更像是"林青天"。
第二是異鄉人的困惑與殖民地的壓迫。
讀這本小說前稍微了解過作者的身分,本來非常害怕被偷渡"中國華夏好棒棒"的概念,但萬分慶幸,雖然依然是大幅度帶入"中國受到壓迫,要挺身捍衛自己的尊嚴"這樣的民族崛起概念,但主角對母國的記憶並不是一味地讚嘆尊崇,加上幾位來自不同地區的同學也有同樣感受,再配合鴉片戰爭前夕的歷史背景,整體來說不至於有獨尊中國的不適感。
生於台灣又長於台灣,我沒有機會了解"華裔"這樣的身分對於母國是怎樣的想法,但這本書的描述非常生動。
Robin童年時光、返鄉片段以及他和Griffin的對話就是最好的展示。離開母國,他必須非常努力回憶練習,才能不忘記自己的母語,但至少他擁有一樣Griffin沒有的東西–他有機會用中文做夢,這代表著他對母國還有最為稀薄的連結。
有一段他去觀看中國女人的片段也很精采,他對女人被展示的不適以及對視後的倉皇離去,是他對同鄉人的情感連結,卻也是他對同鄉人的疏離。
這樣的疏離在廣州鴉片屋裡逐漸消逝,這一次,他不再無措,再次被喚醒的連結產生濃烈的憤怒。
我想,這或許是一個鏡射的感覺,長相上的相似能夠增加同理,無論與這個地方熟悉與否。
另外,Lovell對Robin的諸多態度暗示了英國人對"殖民地"的態度,他在家中擺放瓷器並使用中文達到最大的銀錠效果,卻認為中國人天生不足而生性懶散,他把"殖民地"作為資源的掠奪,而不把當地人視為與自己同等的種族,也因此他和XXX(避雷消音個)把外國學生得到的教育與體制中的表面平等視作恩賜,永遠不能理解Robin與Ramy等人的受到的剝奪感。
第三部分的探討就在標題裡–the Necessity of Violence。
這部分我只想說,本以為作者要討論文字可以殺人,或者討論暴力和文字誰更有效,但看到結尾,才驚覺Necessity用字的精準。
老話一句,"當你遠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
最後,最大宗的討論還是翻譯的角色。
Playfair提到的關於巴比倫的墜落對人類的打擊以及Adamic language的追尋很迷人,但最讓人震撼的還是那場對於翻譯的質問。
當兩種語言無法完全對應,當時間與空間橫亙在讀者與作者之間,我們該如何是好,我們的忠誠在何方?讓作者的文字完全符合此時的時空,把十八世紀的義大利人變成二十世紀的英國人;亦或,讓作者留在原地,讓讀者感到彆扭?
"Either the translator leaves the author in peace and moves the reader towards him; or he leaves the reader in peace and moves the author towards him."
"...You're always giving something up."
"Translation means doing violence upon the original, means warping and distorting it for foreign, unintended eyes. So then where does that leave us? How can we conclude, except by acknowledging that an act of translation ins then necessarily always an act of betrayal?"
(這部分Betrayal這個詞頗有一番預言與伏筆的意味,對照後續發生的事件,很有意思)
作者沒有給我們答案,他只是要我們尊重每個語言的存在以及認知翻譯的侷限。
"Language was just difference. A thousand different ways of seeing, of moving through the world. No; a thousand worlds within one. And translation-a necessary endeavour, however futile, to move between them."
總而言之,因為主題的特殊性,非常推薦原文閱讀,畢竟這是一本討論翻譯的小說XD
(但也因為主題的特殊性,讓人很像看看翻譯版怎麼詮釋)
這是一個步調不快,但力量系統完整、整體情緒累積紮實,議題討論也非常有趣的故事,適合對語言有興趣的人,空出一個夠長的假期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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